几棵老柳树下,聚满了洗衣裳的妇人和歇脚的力巴。井水甘冽,平日里是大家伙嚼舌根的地界,今日的话题却只有一个。
“听说了没?西街那张寡妇,昨儿个领了钱,买了整整二斤大肥膘,说是要给孩子做顿红烧肉。”
正在搓衣裳的刘婶把手里的棒槌往石板上一杵,甩了甩手上的泡沫,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。
“那是人家命好,信了吕东家的话。”
旁边,蹲在树根底下抽旱烟的赵老头磕了磕烟袋锅,吐出一口青烟,眼神悠远。
“我早说了,那吕先生跟一般的生意人不一样。他是带着善心来的。”
“可不是嘛!”
一个挑水的汉子放下扁担,抹了把汗,插嘴道,“大伙还记得两个月前不?那时候吕先生刚进城,咱们这外城饿殍遍地,衙门连个屁都没放。”
汉子比划着,情绪激动。
“是谁在城门口架的大锅?是谁拉来的白米?”
“是吕先生!”刘婶抢着说道,眼眶有些发红,“那粥熬得……筷子插进去都能立住!不掺沙子,不掺糠,实打实的精米啊!”
“对咯!”
赵老头指着那块洗得发白的衣裳,“那时候我就看出来了。一般的奸商,那是想方设法从咱们骨头里榨油。可这位爷,那是怕咱们饿死,那是真心想拉咱们一把。”
“先前衙门逼着存钱,大伙还骂。现在看看……”
汉子摇了摇头,一脸的愧疚。
“那是咱们以小人之心,度君子之腹了。”
“啥君子啊?”
刘婶把棒槌重重一落,声音脆亮。
“要我说,这就是天上的财神爷下凡,是活菩萨!专门来救咱们这全州百姓的苦难来了!”
“对!是大善人!”
“回头我就给吕大善人立个长生牌位,天天烧香供着!”
古井旁,赞叹声此起彼伏。
在这些淳朴而又愚昧的百姓眼中,那个在幕后操纵着一切、准备将他们连皮带骨吞下的吕不韦,此刻身上正散发着比正午阳光还要刺眼的神圣光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