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没人舍得走。
几百号人,就这么僵在街面上,隔着那道看不见的线,直勾勾地盯着那扇洞开的大门,和门下那张空荡荡的红木桌案。
恐惧,贪婪,怀疑,侥幸。
无数种情绪在这条湿冷的街道上发酵,把这清晨的空气,搅得粘稠无比。
州牧府,暖阁。
地龙烧得正旺,将屋外的湿冷隔绝殆尽。紫檀木圆桌上,摆着一盏刚炖好的血燕,参气四溢,混着红枣的甜香。
赵德芳手中捏着一柄白玉调羹,正将一勺晶莹剔透的燕窝送进嘴里。
“你说什么?”
调羹停在嘴边,滚烫的汤汁顺着碗沿滴落,“哒”的一声,溅在锦缎桌布上,晕开一片深褐色的渍印。
跪在地上的亲兵把头埋得更低,恨不得贴进地砖缝里:“回大人,千真万确。那姓吕的……挂牌了。说是今日兑付,不论多少,全额本息,现银结算。”
“啪!”
白玉调羹被重重摔进碗里,脆响刺耳。
赵德芳扯过一方丝帕,胡乱抹了把嘴,眉头拧成了个“川”字,脸上那股子养尊处优的红润瞬间退去。
“他脑子里装的是浆糊不成?”
赵德芳站起身,背着手在厚实的波斯地毯上踱了两步,脚下的软底官靴发出沉闷的声响,“这一个月,咱们又是动刀子,又是给那帮刁民发‘返利’,好不容易从这全州地界刮出了四十多万两银子。这肉刚进嘴里还没焐热,他就要往外吐?”
在他赵德芳的规矩里,只有进项,没有出项。把钱还给百姓,这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“大人,稍安勿躁。”
一直坐在下首太师椅上的李师爷,慢条斯理地合上了手中的折扇。
他今日换了身酱紫色的绸袄,手里把玩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,核桃摩擦发出“咔啦、咔啦”的脆响,在这安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这钱,他必须给。还得给得痛快,给得大张旗鼓。”
赵德芳脚步一顿,猛地转过身,眼皮耷拉着,目光从下往上,死死盯在李师爷脸上:“先生这话怎么说?难道嫌钱咬手?”
李师爷轻笑一声,停下转动核桃的手,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,在空中虚点。
“大人不妨算算账。这一个月来,靠着大人您的雷霆手段,再加上那‘引荐返利’的饵,这钱庄里统共趴了多少银子?满打满算,不过四十来万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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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等赵德芳回答,便自顾自地说道:“这点钱,若是放在平日,自然是笔巨款。可在那位看来,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。”
李师爷站起身,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南离舆图前,手指在茫茫东海的位置重重一点。
“海外开矿,那是吞金的巨兽。船队、港口、人手、器械,哪一样不需要海量的银子堆出来?几千万两砸进去,连个响都未必听得见。这区区几十万两,若是现在就吞了,那叫杀鸡取卵。”
赵德芳眯起眼,鼻翼微微扇动,显然是听进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