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靠打零工为生的汉子,围着一盏昏暗的油灯,就着几颗盐水煮豆子,喝着闷酒。他们是第一批,被王二麻子那伙泼皮,“请”进钱庄存钱的人。
“明天……就是那钱庄发钱的日子了?”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,将一杯劣酒灌进喉咙,声音沙哑地问。
“是啊。”对桌一个瘦高个,冷笑一声,“发钱?我看不见得。赵扒皮什么时候,把吃到嘴里的肉再吐出来过?”
“就是!”另一个汉子也附和道,“我估摸着,明天咱们要是真去了,门口守着的,就不是什么账房先生,而是那帮黑皮狗的刀了!到时候,他随便找个由头,说咱们聚众闹事,把咱们都抓进大牢里挖矿去!”
“那……那咱们存进去的那十五文钱……”
“钱?”瘦高个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了,“认栽吧。就当……喂狗了。”
屋子里,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沉默。
内城,一家还算体面的客栈里。
几个最早一批被官兵逼着存了钱的外地商人,也同样没有睡意。
“陈兄,明日之事,你怎么看?”一个商人,对着坐在主位上的一位绸缎商人,忧心忡忡地问道。
那姓陈的商人,正是当初第一个被割掉耳朵的刘掌柜同伴。
他抚着茶杯,沉吟了片刻。
“不好说。”他摇了摇头,“此事处处透着诡异。那吕不韦不像是寻常商人,赵德芳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。这两人凑在一起……我总觉得,没什么好事。”
“可……可万一呢?”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商人,眼中还带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,“万一,他们真的兑付了呢?那我存进去的那二十两,明天……就能变成四十两了!”
姓陈的商人看了他一眼,像在看一个傻子。
“四十两?”他冷哼一声,“我只怕,明天我们走进那钱庄,要的不是银子,而是……命。”
城西,一处连墙壁都在漏风的窝棚里。
一个年轻的妇人,看着空空如也的米缸,又看了看躺在草席上,饿得奄奄一-息的两个孩子,咬了咬牙。
她从墙角的砖缝里,摸出了一张早已被捏得发皱的钱庄凭证。
上面,用墨笔写着——贰拾文。
这是二十多天前,当家的被逼着存进去的。
“当家的,”她对着身旁那个同样愁眉不展的男人,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,“明天……咱们也去看看吧?”
男人没有说话。
“我知道,这事悬乎。”妇人带着哭腔,“可……可万一是真的呢?要是能……能换回来四十文,至少……至少能给孩子们,买几斤黑面,熬一锅糊糊……”
男人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凭证,又看了看自己的妻儿。
许久,他才从牙缝里,挤出一个字。
“……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