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攻克外城墙时无往不利的木楼攻城车,此刻也成了无用的摆设。它们被那宽阔的护城河拦住,根本无法靠近内城墙。反而成了对岸投石机最显眼的活靶子。一台木楼被数块巨石接连命中,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,最终轰然散架,变成一堆无用的木料。
廉颇看着眼前的惨状,那双老眼里,第一次,燃起了压抑的怒火。
廉颇的怒火,并非因为伤亡。
沙场之上,生死本是寻常。
他愤怒的是城头上那些守军那股子不要命的疯狂。
王甫早已成了杜原手中的阶下囚,一个废人。
按理说,主将既失,守军便如没了头的蛇,军心必乱,一触即溃。
可城头上的抵抗,却依旧凶悍。
廉颇举起千里镜,对准了内城墙。
镜筒里,他看清了。
那几个穿着校尉盔甲的哗变军官,正提着刀,在城墙上来回奔走,嘶吼着,将一个个试图后退的士卒,从背后一刀砍翻。
谁敢退!老子第一个杀了他全家!
南贼进来了,我们都得死!都得被剥皮萱草!跟他们拼了!!
弓箭手!射!给老子射!没箭了就用石头砸!用牙咬!
廉颇放下了千里镜,眼神冰冷。
他明白了。
王甫在时,这些兵,是为而战。
如今王甫倒了,这些人,是在为自己的而战。杨寿那番话,不仅没能劝降他们,反而点燃了他们心中最原始的恐惧。
一群被逼入绝境为了活命而撕咬的疯狗。
这样的敌人,最是难缠。
强攻,代价比他想象的还要大。
战局,陷入了僵持。
他缓缓抬起头,看向内城墙上空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他在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