凛凛秋风扯着船帆发出“哗啦啦”的声响,将众人晾晒在甲板上的兵甲吹得微微晃动。
李斯文站于主船船头,回首遥望着身后渐渐模糊的潼关城墙,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腰间的“贞观御赐”令牌。
自清早招揽裴行俭,又会合苏定方与一众武勋子弟,此行南下的声势已远远超出预期。
可越是如此,他越不敢放松警惕。
真把这群二代折在嶲州,自己还有什么脸面。。。不,若这群人涉险,自己怕是早没了。
“公子,咱已经顺着黄河东行三十里,预计三日后抵达山南道邓州。
等转入汉水,再一路西行过金州、梁州,利州便近在眼前。”
薛礼捧着一张水路舆图,大步而来停在李斯文身旁,指尖在“邓州”地域上轻轻点了点。
“邓州刺史李凤,高祖第十五子,曾是早年跟随陛下起兵的宗室大臣,前年出藩。
方才传信来报,已经备好粮草准备接应,只是山南道多水多山,入秋后清晨多雾,船队行驶得要慢些。”
李斯文接过舆图,目光主要落在“梁州”、“集州”两处标注。
此二地恰是汉水与嘉陵江的交汇处,水路狭窄,两岸皆是密林,最易藏人。
抬头看向苏定方,见对方也悄然走来,手指按在那处地形,眉头微皱。
两人眼神一碰,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警惕。
李斯文压低声音叮嘱道:“苏将军,依某之见,梁州、集州一带怕是不太平。
劳烦你派些斥候提前探路,但凡发现异常,立刻回报。”
苏定方点头应下,转身就招来席君买,他麾下哪有什么精锐斥候,这是百骑的老本行。
“席统领,劳烦你带十名百骑,乔装成商船伙计,先行赶往梁州水域。
若途中遇可疑船只或人影,切莫打草惊蛇,只需记下方位与人数即可。”
席君买回忆脑海中舆图。
随后领命,带着兵卒换上粗布短打,登上一艘不起眼的走舸,朝着梁州方向顺风先行。
程处默正百无聊赖的趴在船舷边,目送船舸一路消失在水雾中,忍不住咂舌:
“某说二郎,行事至于如何谨慎?光是咱几家部曲便有整整五千兵马,再加上苏将军坐镇。
就算真遇着劫道山贼,也是来送人头、功绩的,慌个毛球?”
李斯文斜了他一眼,没接话,只是弯腰捡起一块被浪花冲上甲板的鹅卵石,打着水漂扔进黄河水面。
平滑石子激起十数道涟漪,很快被湍流抚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