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王敬直心绪纷杂之际,侯杰笑嘻嘻的从身后走过来,搓着被冻得微微发红的手,递过一个白瓷茶盏,不似凡品。
黄褐色的茶汤冒着滚滚热气,混着淡淡姜香,一口下去,暖人心脾。
王敬直双手捧着茶盏,目光在热气中逐渐放空:
“侯二,你也找个地方坐下吧,别光顾着照看某,怪不自在的。”
侯杰还穿着那身玄甲,随手搬来个胡凳坐下。
甲片碰撞间发出轻响,声音极细。
显然,侯杰在极力控制着动作大小,避免声响过大,影响到那些学子。
王敬直注意到他的心意,欲言又止的顿了顿,最后将目光落回考场窗棂。
那里隐约传来沙沙作响的写字声,犹如春蚕啃食桑叶,细微,却又充满生机,让人期待。
“侯二你觉得。。。这些学子里,会不会有人心怀大才,有望一朝入阁拜相?”
侯杰翘着二郎腿,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:
“嗨,管他呢?等这些学子出头的那天,说不定某已经官拜三品,封得郡公爵了。
说话间,又惊疑一声,摩挲下巴低声说道:
“不过。。。某听二郎那家伙说,天下英才不知凡几,寒门亦能出贵人,只是缺个证明自己的机会。
只要今天把科场的规矩立住,有了出人头地的可能,以寒门学子的基数,代代将有才人出。”
一边说着,侯杰嬉皮笑脸的拍打王敬直的肩膀:
“敬直兄弟,别愁眉苦脸的想太多,不管以后科举变成啥样,反正咱知道,今天一清早没白忙活!
你想想刚才王仲被百骑架出去的时候,一群世家子的脸都吓白了。
将来七八年,没人敢明目张胆的舞弊,就够够了!”
听着侯杰绘声绘色的讲述王仲的惨状,王敬直颇有些不厚道的笑出声来。
以前看着饿死浮漂的灾民,浑浑噩噩度日的寒门学子,总会觉得,世家门阀像一张蛛网,罩得人喘不过气。
可今天他才恍然发觉,为何李斯文素来瞧不上世家子——从骨子里的欺软怕硬,谁拳头大,谁说话管用!
就连那张密不透风的关系网,也被李斯文左右逢源,撕开一道口子,给了寒门子弟一线希望。
“等这次科举结束,我会去东宫与太子禀报此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