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人去了便知。”另一人答,侧身示意巷子深处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,“只是叙话,夫人不必担忧。”
云兮知道,自己没得选。在这里闹起来,吃亏的只会是她。
暗处季钰的人或许会动手,但后果难料。她捏紧了袖中那枚冰凉的竹蝴蝶,坚硬的边缘硌着皮肉。
“带路。”她吐出两个字,声音平静,听不出情绪。
两人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,看似虚扶实则不容抗拒地将她带向那扇黑漆小门。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,里面是昏暗的走廊,弥漫着陈旧灰尘和劣质熏香混合的气味。
走廊狭窄,光线勉强从尽头厢房门缝透出。云兮被带到门前,那两人松手退开。
她知道,里面的人,正在等她。
云兮推开了门。
厢房比走廊更暗,窗子紧闭,帘幕低垂,只点了一盏如豆油灯。一个人背对着门,站在窗前,似乎正透过帘幕缝隙,望着外面巷子里隐约可见的、焦急踱步的嬷嬷身影。
那身影,即使穿着最寻常的藕荷色常服,未戴繁复首饰,云兮也一眼便认了出来。云湘。她的好嫡姐,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。
听到开门声,云湘缓缓转过身。
四目相对。
云湘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钩子,死死钉在云兮脸上,从上到下,一寸寸刮过。她看着云兮身上那看似朴素、实则料子与剪裁皆非凡品的衣裙,看着她清减却依旧难掩清丽的面容,看着她那双平静得仿佛深潭、映不出半分惊惶的眼睛。
没有尖叫,没有瑟缩,没有预料中的惶恐失措。
云兮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,逆着走廊里微弱的光,身姿单薄,背脊却挺得笔直,像一株长在崖缝里的竹,风雨不折。
这该死的平静!
云湘只觉得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头顶,烧得她理智的弦嗡嗡作响,几乎崩断。
就是这副样子!无论她怎么欺辱、打压、践踏,这个庶妹似乎总是这样,沉默地承受。
她原以为,嫁给李崇山那个病鬼,又成了寡妇,该将她彻底碾入泥淖,永世不得翻身了!她甚至“好心”地推了一把。
可如今……她竟然活生生地站在这里!
“果然是你。”
云湘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狼狈而微微发颤,她向前逼近两步,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,“李府报丧的文书,墨迹怕是都还没干透吧?云兮,你真是好手段!”
云兮看着她眼中翻腾的嫉恨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、属于失败者的恐慌,心中竟奇异地升起一丝近乎残酷的平静。
原来,高高在上、视她如蝼蚁的嫡姐,也会有这样气急败坏、仪态尽失的时刻。
她云湘,也会怕。
“皇后娘娘金安。”
云兮依礼,微微屈膝,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,语气却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,“妾身也没想到,会在此处得见凤颜。”
“少在本宫面前装这副恭顺样子!”
云湘被她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激怒,声音陡然拔高,在狭窄的厢房里显得格外尖利刺耳,“云兮!你好大的狗胆!欺君罔上,假死遁逃,秽乱宫闱!你信不信,本宫现在就能让你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世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