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岂有不记得。”
“闫平算是我的徒孙,生得俊俏,品行好,但是性子怯,爱偷懒。”李逢照摆了摆大袖,为裴液让开些身位,回忆道,“有回和他们一门三人犯了错,到我面前领罚,他缩得最靠后,全靠师兄师姐偏袒。
“后来就没怎么见过了。”李逢照不知是笑是叹,“说去了少陇,供职仙人台。”
“沈常检是勇毅之人。”
“嗯。他的遗体是回云山安葬的。”李逢照瞧着他,“我也是那时听闻裴少侠的姓名。”
“照原来说,云山和裴少侠应有段师徒之缘,不过那样裴少侠就取得不了如今成就了。”老人低头笑笑。
裴液默然一下:“若什么都没发生,能安安稳稳进云山修习,对裴液来说,比什么成就都珍贵。”
李逢照望着他,抬起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臂。
“我今来与裴少侠相见,是想看看少侠的立场,斗胆一窥李台主的意思。但听闻此言,心意已遂,无须闲话了。”李逢照笑笑,“最珍贵的,正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世界。无论如何,共尽全力。别过。”
裴液微怔,负剑的老人就此擦肩离去,石簪雪也没有相送,就含笑看着他消失于楼下了。
“……还没说两句话。”裴液不禁一笑,“奇人也。”
“知晓裴少侠喜欢奇人,所以特为引见。”石簪雪道。
“西境本于我全然陌生,见了这位前辈,确实受些鼓舞。”裴液收回目光,看向窗边的女子,提步走了过去。
“好久不见,裴少侠。”
雨时室内昏暗,窗口就白亮,淅沥清寒的雨从檐上挂起帘子,风吹起二人鬓发,楼后正是花园,园中花树一片青翠。
石簪雪转身倚在窗边,择了个舒服些的姿势。
“好久不见,石姑娘。”裴液拄在窗边。
“自神京一别,恰恰十二个月了。”石簪雪道,“上月通信我还想,下次见裴少侠不知是何时何地,谁料五月一至,雪莲花乱开,倒是裴少侠到了天山脚下。”
“事变太急,我听得消息,三天就出发了。”裴液道,“刚刚那些离场之人,是石姑娘请来的吗?”
“嗯,我也是今晨方至,但事情晚一个时辰谈,可能就有一个时辰的变化。”
“瞧来结果不好?”
“不好。”石簪雪默然一下,“但也在意料之中吧。”
“各怀鬼胎?”
“未必都怀鬼胎。只是不可能真个同心。”石簪雪道,“这是最难办的。”
“石姑娘说一说呢?”
石簪雪却忽然笑了一下,看向他:“我想先修改一下裴少侠的称呼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别一口一个‘石姑娘’了,好像还在写信一样,显得好生疏。”
“……从前也是这样喊,怎么又不对了。”裴液笑,“改成什么——那我也喊仙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