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位。昨日订的鳜鱼。”
“记得记得!裴公子请楼上坐。”
六楼东边靠窗,是裴液喜欢的位置,大约由于桌椅稍旧,角落光暗,少有人来。只有真个坐下,才能意识到这是视野最恰如其分的临窗,近能瞧见旁边楼墙的藤花,远能一路望到东城门。正因楼中之暗,才显窗外之美丽豁然。
五云楼肯定注意到他喜欢坐这儿,所以裴液特意叮嘱了没必要换桌椅,也不必专留给他,不过今日上来,见窗边还是多了一方琉璃罐。
透亮的,里面飘曳着几条细草,摇摆着几尾小鱼。
裴液托腮瞧着它们,几尾小鱼好像听得什么感召,慢慢都一个个并排列在罐边,几双呆圆的眼睛望了过来。
一人四鱼对视着,裴液用指尖来回牵动着它们。
两位院友在一刻钟之后抵达,杨真冰带了爱吃的拌驴肠,颜非卿带了枣子和两壶酒。
“鱼已做上了,快坐吧。”
“是我钓的那条吗?”
“你那条才巴掌大,煲汤也不够喝,应当是我那条。”杨真冰道。
“你那条也就脚掌大。”
“好了,有什么分别,都一样刺多肉少。”裴液盘腿笑,他挪开目光,罐里的小鱼就散开了,“我拿咱仨那一篓给掌柜换了条鳜鱼,好吃。”
颜非卿在他身边坐下,启了酒,裴液接过来给三个杯子斟上。
“托你问的事有回话吗?”
“家师说,道家往上追溯三千年,有七八门瞳术,但没有这样的炼器之法。”颜非卿道,“灵宝和正一也都没这样的瞳器。”
“这个人呢,也没有相关的消息吗?”
“三十年前的道家前辈,强的也可以数清,但在外云游做出这件事的,没有觉得谁符合。”颜非卿递过一张纸,“名字我都写上了,自己看吧。”
裴液垂眸看去,三十年前的道七家,神宵势弱,其余六家的道首长老,算上上代隐退的,加起来也不过二三十人,没有陌生的名字。
他点点头,将其收起来:“先这样吧——吃鱼。”
热腾腾的鳜鱼端上来,三双筷子一人一块鱼腹,窗外小雨,桌上热气,再没比这更舒惬的午后了。
“明日什么时辰走?”
“卯时。”颜非卿道。
“那你自己走吧,没人起来送。”
杨真冰点头同意。
“鸡声茅店月,人迹板桥霜。”颜非卿淡声,“行路之时。”
“你行李还没收拾吧。”杨真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