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冲刷着青山的轮廓,将墨绿的山色洗得更加深沉。
冲刷着小院的青石板,溅起细小的水花,发出空洞的回响。
冲刷着碧绿的竹园,竹叶在雨中低垂,发出沙沙的哀鸣。
冲刷着那片顽强存活的药田,混着泥土的气息,带着苦涩。
冲刷着西边简陋的灶房,顺着瓦檐流下,如同无声的泪河。
冲刷着那三间沉默的木屋,木板被浸湿,颜色变得深黯。
冲刷着东窗下那棵落叶纷飞的桂花树,残存的花瓣和叶子被无情打落,混入泥泞。
冲刷着院中那两张并排的竹制躺椅,雨水沿着竹篾的缝隙流淌,洗刷着上面曾经存在的温度与痕迹。
也,冲刷着七夏。
浸透了她月白色的衣裙,布料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微微颤抖如同纸片的身影。
雨水顺着乌黑的发丝流淌下来,划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,与那终于无法再冻结的液体融在一起。
分不清是雨,是血,还是泪。
七夏依旧保持着那个半俯着身的姿势,一动不动,任由雨水浇淋。
抬起空洞的眸子,望向那漆黑如墨的夜空。
方才那冲霄而起照亮天地的青光,早已彻底消散,融入了这秋雨的每一个水滴之中,再无痕迹。
可在那模糊的雨幕之后,在那无尽高远的黑暗深处,七夏仿佛又看到了那抹熟悉的青色光辉。
看到了他温和的眉眼,看到他最后努力想对她露出的笑容,看到他欲言又止的嘴唇…
幻觉吗?
或许是。
而这幻觉,却成了压垮七夏最后一丝理智与求生欲的稻草。
他走了。
真的走了。
彻彻底底,干干净净,归于天地,连一丝念想都没有给她留下。
这世间,再也没有那个会给她做饭,会为她挡下所有风雨,会牵着她的手说“我们回家”的易年了。
孤寂与绝望,如同这冰冷的秋雨,无孔不入地渗透了七夏身体的每一个角落,吞噬了最后一点光亮。
所以,活着还有什么意义?
青丘的死别,他尚有她的愿望作为念想,支撑着走过漫长岁月,最终等到了她的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