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同沙漠中的甘泉,再甜美,也经不起这般不停地汲取,很快便见了底。
当所有值得诉说的往事都被反复咀嚼了好几遍之后,一种更深的无力与绝望,便如同潮水般漫了上来。
小院里,常常会陷入长时间的沉默。
七夏握着易年的手,看着他闭目躺在椅上,周身散发着不稳定的青光,呼吸微弱。
她只能静静地坐着,听着风吹过竹叶的声音,听着自己心脏在寂静中沉重跳动的声音。
那压抑的感觉,如同不断上涨的洪水,弥漫在小小的院落里,无处不在。
它存在于每一次易年不受控制的呕血中…
存在于他身上那正在被“同化”的青光里…
存在于那逐渐枯竭的共同回忆中…
更存在于两人心照不宣却谁也不敢触碰的终点里…
青山依旧安静,阳光依旧温暖。
但这份安静与温暖,却成了最残忍的背景板,映衬着那一步步走向终结的进程。
流光正在蚀骨。
回忆,终有尽时。
夜色,再次如同浓稠的墨汁,将青山小院缓缓浸透。
不同于前几夜的宁静,这一晚的空气中,弥漫着近乎凝固的压抑。
易年躺在竹椅上,身上那层不稳定的青色光晕比白日里更为明显。
他的气息很弱,胸膛的起伏微不可察。
仿佛随时都会融入这无边的夜色,化作风,化作尘。
七夏依旧坐在易年身旁,握着他那只愈发冰凉的手。
没有再说话。
因为能说的话,早已在白天,在前几天,反反复复地说尽了。
此刻,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用目光一遍遍描摹他的眉眼。
仿佛要将这最后的影像,用灵魂的刻刀永恒地烙印下来。
易年的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,意识如同风中残烛,明灭不定。
疲惫感如同潮水,一波波冲击着神识,诱惑着他沉入那无知无觉的沉睡之中。
对于易年此刻的状态而言,睡眠或许是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,能让他那濒临崩溃的躯壳得到片刻的喘息。
可是,他不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