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知道他在做什么。
这里是他和师父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,如今他回来了,自然要让师父也“回家”。
过了会儿,易年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刻刀。
轻轻吹去牌位上的木屑,露出了上面深刻而端正的字迹:
先师钟公万爻之灵位
没有过多的头衔,没有华丽的辞藻,只有最朴素的称谓,却蕴含着弟子最深沉的追思。
将牌位轻轻放在桌子正中,又从竹篓里取出一个古旧的香炉,三炷线香。
点燃檀香,青烟袅袅升起,带着檀香特有的宁神气息。
双手持香,恭敬地举过头顶,对着牌位,深深三揖。
然后,将香递给了站在门口的七夏。
七夏走上前,接过香,学着他的样子,盈盈拜下。
青烟缭绕,模糊了牌位上的字迹,也模糊了时光的界限。
仿佛那慵懒老人就在这烟雾之中,静静地注视着他们。
注视着这座历经劫难终于重燃烟火的小院,注视着他最引以为傲的弟子,以及这个人间。
院外,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,深秋的星子开始在天幕上闪烁,清冷而遥远。
院内,炉火未熄,茶香犹存。
新立的牌位前,香烟袅袅。
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原样,充满了生活的痕迹与温度。
夜色如墨,悄然浸染了整座青山。
白日里那场无声的悲恸,似乎也被这浓稠的黑暗沉淀了下去。
小院里,只剩下红泥火炉中偶尔的噼啪声,以及秋虫最后的呢喃。
易年和七夏将牌位供奉好,又默默地将小院最后一点零碎收拾妥当。
然后,两人不约而同的走到了躺椅旁。
易年坐了下去,竹椅发出熟悉的吱呀声。
仰起头,望向那无垠的夜空。
今夜的星空似乎格外的低垂,也格外的清澈,尤其是在这偏远的青山。
安静地存在着,亘古不变,俯瞰着人间的悲欢离合。
“以前,师父就喜欢坐在这里看…”
易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,带着一丝追忆的飘忽。
“一看就是大半夜,看星星,看竹园,我那时候小,总觉得无聊,不明白那些冰冷的石头和竹林有什么好看的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