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浔喝了一口酒,没有想到是老杨头的酿制的黄酒。
“是什么?”
雾魉神色黯然,吐出一口浊气后,才开口。
“天上和地狱。”
“大秦的百姓已经是丰衣足食,吃过的碗里洗出来的都是油水。”
“大秦之外呢,百姓衣不蔽体,食不果腹,多了去,但凡遇到点天灾人祸,路边全部都是饿死冻死之人。”
“公子,你你见过易子而食吗?”
“我见过,不止一次两次,是很多次,很多次。”
“那些瘦嶙峋的孩子,目光依旧天真无邪,最大的愿望便是吃饱饭,殊不知他们已经是‘菜人’,被人填饱肚子的粮食。”
“我不止一次的救过那些孩子,可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,无论我怎么救,都救不完。”
“后来我找到了花魊,在他的支持下,还是有救不完的‘菜人’。”
“直到大秦立国,我走完了大秦的每一寸疆土,原本菜人最多的中域大地,俨然见不到一个‘菜人’。”
“甚至那些孩子的愿望不再是吃饱饭,而是读书识字,或是强身健体,以便将来报效朝廷。”
“公子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这是顾浔第一次见雾魉如此的黯然神伤,只有真正见到过人间大苦大难之人,方才会这般悲切。
“公子,不是你需要天下,而是天下百姓需要你这样的君王。”
“你不需要去怀疑自己,去质疑自己,更不需要去问为何要称霸天下。”
天下间,至少目前为止,雾魉是最熟悉的顾浔的,即使赵凝雪比不得。
就连公子屁股上有几颗痣,他都清清楚楚。
公子嘴上不说,可他知道,公子经常会迷茫为何要争霸天下。
当局者迷,旁观者清,圣人亦有自困棋局之时,高僧亦有心魔横生。
这种时候,身边人的一句话往往能拨开云雾见青天。
不是顾浔不够成熟稳重,方才会这般。
恰恰相反,正是他太过成熟稳重,才会升起这般念头。
“看来这壶酒不是这般容易喝呀。”
“是凝雪让你来给我疏导的?”
顾浔故意笑着调侃雾魉,去除老三,雾魉算是他第二个知心朋友。
虽然一直都是主仆相称,顾浔心中雾魉已经是极为重要的知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