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告示贴出去三五日,前来应选的人却是寥寥无几。
如今这世道,兵荒马乱了十几年,刚刚安定下来不久,寻常百姓能活命已是万幸,哪里还有余力送女儿去学医?
更何况学医一道,十之八九都是男子,女子行医本就罕见,真正懂得医术的,更是凤毛麟角。
告示前日日围着看热闹的人多,真正敢上前揭榜的,并没有几个人。
此时,城中一处偏僻的墙角下,正蜷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,缩在阴影里,望着来往的行人不住地唉声叹气。
这妇人正是窦漪房的舅母沈碧君。
她家里遭了灾,家人死的死、散的散,只剩下她孤身一人逃了出来,辗转千里,一路乞讨,好容易才摸到代国都城。
可到了都城又能如何?身无分文,举目无亲,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,只能像条丧家犬似的蜷在这墙角,等着哪一日饿死街头,被人拖去乱葬岗了事。
这日她饿得头晕眼花,踉踉跄跄沿着宫墙根往前走,想寻个背风的地方再躺一躺,却见前头围了不少人,都在仰着脖子往墙上瞧。
沈碧君虽不认得字,却最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,当下便挤了过去,扯着旁边一个老汉的袖子问,
“老哥,这上头写的啥?是不是官府放粮?”
那老汉瞟了她一眼,念道:“放什么粮,是代王宫里选医女,要懂医术的女子进宫伺候贵人,月俸丰厚,还管吃住。”
沈碧君一听“月俸丰厚”四个字,那双饿得发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
她挤到最前头,死死盯着那张告示,虽然一个字也不认得,却仿佛已经看见了白花花的银子和热腾腾的饭菜。
可她哪里懂什么医术?
她连草药都认不得几样,从小到大,最大的本事就是一张嘴能说会道,惯会看人眼色、投机取巧。
若是旁的差事,她绝不敢动这个念头,可这是选医女啊,选的是女人,懂医术的女人天底下能有几个?
那些真正懂医的女子,只怕早就被人请走了,谁来应这个选?若是没几个人来应,那选人的自然就得放低门槛,浑水摸鱼的机会不就来了?
沈碧君越想越觉得这是天赐的活路。
左右已是绝境,不搏也是个死,搏一搏兴许还能活。
她把心一横,牙一咬,趁着旁人不备,一把扯下墙上的告示,高高举在手里,粗着嗓子嚷嚷起来,
“都让开都让开!我懂医术!我精通医理!快带我去见官!”
围观众人纷纷让出一条道来,有那眼红的,有那看热闹的,都盯着这个衣衫破烂的妇人被守榜的宫人带进了王宫。
待到测试之时,主持选录的医官见她这副模样,原是不信。
可沈碧君那张嘴,死的都能说成活的,她满嘴胡诌,什么“自幼随父学医”“行医多年救人无数”“家乡遭灾才流落至此”,编得滴水不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