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凝神静气,手指搭在周子冉腕上,眉头越皱越紧。
片刻后又解开她腰间的粗布,查看那处刀伤。
伤口深可见骨,虽已暂时止血,可皮肉翻卷,触目惊心。
医官面色凝重,又探了探她的脉息,那脉象细若游丝,若有若无,人依旧陷在深深的昏迷里,一动不动。
医官深吸一口气,取出银针,凝神施针。
一根根细长的银针刺入穴位,手法极稳极快,针毕,又小心地换药、清洗伤口、重新敷上金创药,再调配补血汤药,命侍从立刻去煎。
他忙得满头大汗,额上汗珠滚滚而落,却顾不上擦拭,整整一个时辰,几乎不曾停手。
终于,医官直起身来,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,对着刘恒长长一揖,神色凝重,
“代王,王后娘娘这刀伤极深,伤及脏腑,又失血过多,元气大伤,所幸昨夜止血及时,处置得当,这才保住了性命。只是。。。。王后身子本就虚弱,此番重伤,至少要静养一月,不可挪动,不可动气,不可劳累。否则伤口崩裂,血气再亏,便是神仙难救了。”
刘恒的心重重一沉。
他悬了整夜的那颗心,依旧落不下来,反而沉得更深、更重。
他摆了摆手,示意医官退下,自己又坐回榻边,握住周子冉冰凉的手,一动不动。
他就这样守在榻边,寸步不离。
从清晨到正午,从正午到黄昏,再从黄昏到深夜。
烛火燃了一支又一支,亲兵进来换过几回班,送来的膳食摆在案上,凉了又热,热了又凉,他连看都不曾看一眼。
他只是守着,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周子冉苍白的脸上,看着她紧闭的双眼,看着她微弱起伏的胸口,连眼神都不敢错一下,生怕自己一眨眼,她就会消失不见。
而窦漪房就看着刘恒守在周子冉榻前的模样,看着他那从未有过的焦灼与疼惜,看着他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与不舍,只觉得浑身发冷,冷得像浸在数九寒天的冰窖里。
周子冉这一刀,简直是赌上性命,把刘恒的心彻底抢了过去。
从前,刘恒纵然欣赏周子冉的通透聪慧,欣赏她的淡然从容,可那不过是欣赏,是相敬如宾,始终隔着一层君臣距离。
可这一次不一样。
这一次,周子冉舍命相护,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下那致命一刀,那一刀刺进她身体里,也刺进了刘恒心里最软的地方。
窦漪房比谁都清楚,刘恒是什么样的人。
他看似温润如玉,实则心肠最硬,寻常人根本走不进他心里。
可一旦走进去,便是刻骨铭心,再难拔出。
从此往后,自己在刘恒心里,还敌得过这位舍命救他的王后?
一想到这里,窦漪房心口便涌起一股难以压制的酸涩恐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