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,是方才周子冉的模样,她让得那样干脆,那样从容,仿佛与他同乘是什么需要避之不及的麻烦。
这个认知像根细刺扎进指甲缝,不碰不痛,一碰就丝丝缕缕地泛酸。
周子冉的每一举一动,都在清晰地告诉他,她于他,只有王后对代王的君臣本分,只有妻子对夫君的礼节周全,无半分男女之情,无半分爱慕期盼。
只是他确定了这一点,心中竟没有如释重负,反倒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怅惘与郁闷。
他是代王,多少女子皆想攀附,可唯有周子冉,对他的一切荣宠与关注,都视若无睹,心如止水。
这种被全然忽视的感觉,竟让他莫名的烦躁。
“漪房。”他忽然唤她,声音有些哑,“你说一个人若是永远冷静自持,是因为太过懂事,还是。。。。。”
还是根本无心?
后半句他咽了回去。
窦漪房却听懂了,她看着刘恒望向车窗外晦暗不明的侧脸,忽然惊觉,原来最可怕的不是他心中有别人,而是他开始思索别人心中有没有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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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一路向城外走去,车帘外是掠过的郊野秋光,稻浪翻金,远树含烟,倒比深宫多了几分开阔。
周子冉端坐在马车上,周亚夫则坐在她的身边,一身铠甲未卸,肩甲的铜扣泛着冷光,目光落在妹妹身上,带着掩不住的关切。
周亚夫每次出行都是骑马,这还是第一次坐进了马车当中,自周子冉嫁入代王宫,他虽身居将军之位,常入宫觐见,却碍于宫规礼法,难得与妹妹说上几句体己话。
“妹妹,你在宫中这些时日,可还安好?”周亚夫率先开口,声音低沉。
周子冉抬眸看他,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,语气平和,“哥哥放心,我一切都好。太后待我宽厚,宫中人也皆守本分,并无为难之处。”
她话说得轻巧,周亚夫却怎会相信。
他是代王最亲近的臣子,代王偏宠窦漪房的事早已传遍朝野,妹妹此刻只说太后待她宽厚,还不是因为代王冷落于她。
周亚夫皱紧眉头,沉声道:
“我知道代王心中只有窦美人,定是冷落了你。”
提及刘恒,周子冉眼中无半分波澜,既无委屈,也无怨怼,只是淡淡摇了摇头,
“哥哥不必为我抱不平,我从不在意这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