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人子,有些话难以宣之于口,但对周子冉的迁怒,却消散了大半。
周子冉缓缓起身,依旧垂手立在一旁。
烛光在她细腻的脸颊上流淌,长睫如蝶翼,在眼睑投下浅浅阴影,她安静得仿佛一尊玉像,恭顺,却自有一股不可折弯的静气。
刘恒看着她,心中那点好奇之意忽然被勾得更深。
他走到案前坐下,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桌面,问出一个自己也觉有些残忍的问题,
“你既知我与窦美人情重,被母后如此安排,心中就当真无半分委屈?”
话一出口,他便有些后悔。
无论喜不喜欢,她终究是自己的王后,是周亚夫的妹妹,更为代国冒过奇险。
自己的冷落已是事实,何苦再撕开这层纱?
周子冉却抬起了眼,目光平静地迎上他。
那里面没有受伤,没有哀怨,甚至没有寻常女子应有的、对夫君的丝毫嗔怪。
“臣妾并无委屈。”她的声音依旧平稳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
“代王肩扛代国万民,心中所念,当是山河安稳,社稷兴盛,妾闻窦美人才思敏捷,于兵法政事皆有卓见,代王得此贤助,是代国之福,妾身为王后,唯愿代王能摒除万难,与能臣共谋大业。此心此愿,何来委屈?”
她甚至在提到窦漪房才能时,语气里带着真诚的、毫不作伪的欣赏。
刘恒彻底怔住了。
朝堂之上,那些老臣痛心疾首于一个女人怎么能上朝听政,周亚夫他们忧虑于细作之嫌,无人真正懂他求贤若渴、欲展宏图的心思。
他原以为,后宫女子眼界更窄,终日不过困于情爱恩怨。
可眼前的周子冉,竟能抛开所有私情妒意。
她的胸襟与格局,让他震撼,甚至有一丝自惭。
“你倒是。。。。。看得比许多人都通透。”刘恒轻叹,语气复杂难辨。
有赞许,有意外,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怅然。
因为他从她眼中,看不到半分对自己这个夫君的倾慕。
她的恭顺、明理、乃至此刻的支持,对象似乎是“代王”这个身份,是这片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