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云彻喉头一哽。
他不再推辞,轻轻搬过矮凳,在离软榻一尺远的地方坐下。
背挺得笔直,却不敢靠得太近,只这样沉默地陪着,像殿中另一道安静的影子。
烛火噼啪一声,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。
良久,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如懿眼角滑落,顺着脸颊的弧度,悄无声息地没入衣襟。
每次见到凌云彻,她心上那道伤口就被重新撕开,这样一个清白磊落的男子,本该有他的天地、他的路途,却因为皇帝的猜忌、因为她,被生生碾碎尊严,囚禁在这深宫角落,成了不男不女的残缺之人。
可也正是他,和自己一样,骨子里还留着那点不肯弯折的东西。
“凌云彻,”她忽然开口,泪眼朦胧地望向他,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句,
“你说。。。。皇上,他是不是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人了?”
凌云彻垂眸。
他看着自己身上粗糙的布料,看着自己残缺的身体,胸腔里堵着千言万语,却一句也说不出来。
他能为她做什么呢?连一句像样的安慰都给不了。
“在潜邸的时候,他护着我,信着我,后来进了宫,哪怕有高曦月,有金玉妍。。。。。哪怕所有人都诬我、谤我,他也总会站在我这边。”
如懿的声音越来越轻,像在梦呓,
“我不信他会为了一个胡芸角,就把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全都轻易抹掉。”
凌云彻静静地听着。
他看着她泪水涟涟却不肯放声痛哭的模样,看着她眼中那片破碎的星光,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揉成了齑粉。
他多想能做点什么,哪怕只是为她拭去眼泪,哪怕只是说一句“我在”。
可他什么也不能做。
最终,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方洗得发白的干净帕子,轻轻递到她手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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