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字字诛心,
“既然不能废后,那就赐皇后毒酒一杯,送她上路吧,对外,朕会保留乌拉那拉氏的体面,诏告天下,说皇后久病不愈,最终薨逝。”
太后瞬间慌了神,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哀求,
“皇帝!皇后好歹做了你这么多年的正妻,你怎能如此狠心!难道你忘了纯元临终前的遗言了吗?”
“纯元?”皇上眼底布满了血丝,猩红一片,声音里带着极致的痛苦与愤怒,
“正是因为纯元,朕才容不得她!她有何颜面,顶着纯元妹妹的身份,行此蛇蝎之事!”
他再也不愿多言,转头看向苏培盛,厉声喝道:
“还愣着干什么?传朕旨意!赐皇后毒酒!即刻执行!”
“奴才遵旨!”苏培盛不敢有半分耽搁,连滚带爬地起身,快步退了出去。
太后看着皇上决绝的背影,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气直冲头顶,眼前阵阵发黑。
她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手中的素色锦帕,指节泛出青白,帕子被绞得变了形,嘴唇哆嗦着,想说些什么劝阻的话,喉头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她猛地晃了晃,随即眼前一黑,直直地向后倒去。
“太后!太后您醒醒!”竹息眼疾手快,死死扶住她软倒的身子,嗓音里带着哭腔。
皇上听到动静,脚步堪堪顿住,却连头都未曾回。
他宽阔的背影立在殿中,眼底没有半分波澜,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漠然。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
“送太后回宫,让太医仔细诊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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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四合。
苏培盛端着一个描金黑漆托盘,缓步踏入这座从今往后就要死寂的宫殿。
托盘上,一只白玉碗盛着半碗黑漆漆的液体,泛着幽幽的光泽,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、令人心悸的苦腥味。
他跟在皇上身边几十年,见惯了深宫沉浮,此刻心中却也难免生出几分唏嘘。
若非皇后毒害纯元皇后的旧事败露,触了皇上的逆鳞,凭着纯元皇后的情面,皇上纵然厌弃,也定然会留她一条性命,让她在景仁宫里了此残生。
殿内,皇后瘫坐在冰冷的金砖上,发髻散乱,狼狈得全然没了往日中宫的威仪。
她抬眼,浑浊的目光落在苏培盛手中的托盘上,那双曾经盛满算计与伪善的眸子,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