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上息怒,切莫伤了龙体。”
车辇内,皇上闭着眼,脑海中不断闪过甄嬛初诊出喜脉时的欢喜模样,想起她温柔的笑,想起自己许诺过要护她与孩子周全,可如今,孩子没了,她还受了这般折辱,这份怒意,几乎要将他吞噬。
他心中清楚,年世兰骄纵跋扈,定然脱不了干系,可年羹尧手握重兵,西北战事未平,处置年世兰,便要掂量年家的反应。
御驾驶入紫禁城时,日头已偏西,皇上未及更衣,径直朝着碎玉轩走去。
碎玉轩内,药气与悲戚交织,甄嬛仍陷在昏迷中,脸色惨白如纸,唇瓣毫无血色,原本绾得精致的发髻散乱,几缕青丝贴在汗湿的额角,看着触目惊心。
温实初守在外间,此刻见皇上进来,连忙跪地行礼,声音低哑,“微臣参见皇上。”
皇上挥了挥手,缓步走到榻边,俯身看着甄嬛。
他伸出手,想要触碰她的脸颊,指尖却在离她寸许的地方停住,只觉那冰凉的触感透过空气传来,刺得他心口发疼。
与此同时,碎玉轩的门外,年世兰早已卸去贵妃的朝服,只着一身素色宫装,发髻散乱,金钗珠翠尽数卸下,跪在滚烫的青石板上,额头抵着地面,是实打实的脱簪请罪。
周宁海和颂芝跪在她身后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皇上!臣妾知罪!”年世兰的声音带着哭腔,却强撑着不肯示弱,
“臣妾只是一时气急,想让莞贵人吃些苦头,绝无半分害她孩子的心思!求皇上明察。。。。。”
可碎玉轩的门紧闭着,里面毫无动静。
苏培盛站在门边,看着年世兰的狼狈,却不敢贸然开口。
而皇上听着这一声声请罪,却置之不理。
这漠视,比任何斥责都更伤人。
年世兰跪在地上,看着那扇紧闭的宫门,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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延禧宫内静悄悄的,富察明舒斜听着桑儿低声回禀碎玉轩的消息,神色始终平静无波。
“小主,莞贵人已经醒了,知道孩子没了,哭得晕过去好几次,悲痛欲绝。”
桑儿垂着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,“可皇上处置华贵妃的旨意也下来了,只是褫夺了她的封号,降为妃位,罚她每日在翊坤宫跪上两个时辰思过,并未重责。。。。”
桑儿越说越不解,蹙着眉道:“皇上不是最宠爱莞贵人吗?她没了孩子,受了这么大的委屈,怎么就这么轻飘飘的罚了年妃?依奴婢看,这处罚连皮毛都没伤到。”
桑儿年纪小,富察明舒又不严苛,于是这张嘴倒也格外的能说。
不过富察明舒已然嘱咐过她,出了延禧宫的门,这些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