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的意欢,是皇上捧在掌心的舒嫔,笔墨丹青常伴帝王左右,赏赐如流水般进入储秀宫。
可如今,再踏近这宫殿,只觉一股萧瑟之气扑面而来。
朱漆宫门的铜环蒙着薄尘,阶下的杂草无人拔除,往日修剪得齐整的花木枯败了大半。
仿佛如今不是初春,而是寒冬。
富察琅嬅的凤辇停在宫门外时,恰好撞见皇上的明黄色龙辇刚落定。
他一身常服,眉宇间带着几分沉郁。
纵然上次意欢侍疾失言失态,让皇上的心中存了芥蒂,可听闻人已病入膏肓,那份恼意终究抵不过往日的几分情分,脚步不自觉地快了些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。
见富察琅嬅由连翘扶着下辇,皇上立刻迈步上前,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,更多的却是关切,
“皇后怎么也来了?你遇喜尚不足三月,正是胎气不稳的时候,这般走动,仔细伤了身子。”
皇上的心思向来清明,纵有意欢病重牵动心绪,在他心底,终究不及富察琅嬅腹中嫡子的安危重要。
富察琅嬅心中了然,面上却适时浮现出忧色,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温婉却带着真切的关切,
“是臣妾一时乱了分寸。舒嫔入宫已有五六年,姐妹一场,听闻她病得沉重,实在放心不下,便忍不住想来看看,如今皇上来了,臣妾便不进去叨扰了,许是皇上陪着说说话,能解了她心中的郁结,这病,说不定也就渐渐好了。”
这番话恰好说到了皇上的心坎里。
他虽恼意欢失仪竟然敢嫌弃自己,却也不愿见这位曾倾心相待的女子就此香消玉殒,富察琅嬅的退让与体贴,恰好合了他的心意。
当下便颔首,眉头依旧紧锁着,语气却缓和了几分,“既如此,皇后便先回长春宫歇着吧,路上小心。”
富察琅嬅依言屈膝,浅浅行了一礼,目光望着皇上转身踏入储秀宫正殿的背影。
直至那身影彻底不见,她才缓缓向后走去,眼底的忧色悄然褪去,恢复了一贯的沉静。
她侧过身,对身侧的连翘低声吩咐,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,“连翘,即刻去永寿宫一趟,传令嫔到长春宫见本宫,本宫许久没有和她闲话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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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上刚踏入储秀宫正殿,眉宇间的沉郁便又重了几分,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一个“川”字,连带着周身的气压都低了下来。
殿内的光线本就昏暗,此刻更显得死气沉沉,一股浓重的苦药味扑面而来,混杂着陈旧的熏香气息,呛得人鼻尖发紧。
往日里殿内伺候舒嫔的宫人少说也有十数人,如今放眼望去,殿内竟只有两个小宫女垂手立在角落,眼神怯懦,连大气都不敢喘,这般冷清光景,哪里还有半分宠妃宫殿的模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