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平检查了他的缝合,他用剪刀把缝合线一根一根地剪断,然后用镊子把切口扒开,检查皮下组织的对合情况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显微镜下操作和腔镜也可以现在进行训练。”
几台手术显微镜靠墙排列,每台都配有一张可调节高度的座椅和一个器械台。器械台上摆着显微器械盒,里面是各种显微镊、显微剪、显微持针器,还有几盒10-0,11-0,12-0的显微缝合线,这种线比头发丝还细,肉眼几乎看不见,必须在显微镜下才能操作。
杨平已经坐在其中一台显微镜前了。他没有穿白大褂,只穿了一件淡蓝色的洗手衣。他的左手搭在显微镜的调焦旋钮上,右手拿着一把显微镊,姿态放松,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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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过来!”他说,“先学会用显微镜。”
扎西坐到他旁边的位置上,把眼睛凑近目镜。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、灰白色的东西,他调了调瞳距,还是不清楚。他又调了调焦距,画面渐渐清晰起来,是一根模拟血管,直径大概一毫米。
“双眼同时看,不要闭一只眼,”杨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“显微外科的精髓,是双眼协调,闭一只眼会失去立体感,你没法判断深度。”
扎西试着睁开双眼,努力让两只眼睛的图像融合在一起。一开始很不习惯,视野有些重影,他感觉自己的眼球在打架。他眨了几下眼睛,放松眼部肌肉,慢慢地,两个图像重叠在了一起,变成了一个清晰的、立体的画面。那根模拟血管在视野里显得很大,表面的纹理清晰可见,像一根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巨大管道。
“好!”杨平说,“现在拿显微镊。”
扎西把手伸向器械盒,手指在显微镊上停了一下。这把镊子比他平时用的组织镊小了好几号,拿在手里,镊尖张开,又合上,又张开。手感很轻,轻到他几乎感觉不到镊子的存在,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控制着两个细如发丝的尖端。
“夹住那根线。”
扎西顺着杨平手指的方向看去,在模拟血管旁边,有一根黑色的显微缝合线,细得像一根蜘蛛丝,躺在蓝色的硅胶垫上。他用显微镊去夹,镊尖碰到了线,但线没有被夹起来,而是滑到了一边。他又试了一次,这次夹住了,但用力过猛,线被镊尖压变形了。
“轻!”杨平说,“显微外科用的是感觉,不是力气。你的指尖要能感觉到镊尖接触线的那一瞬间,力度刚好够夹住它,不会滑脱,也不会变形。”
扎西深吸一口气,第三次尝试。这次,他放慢了动作,镊尖缓缓靠近那根线,接触到的一瞬间,他感觉到那种极其微弱的、几乎不可名状的阻力。他轻轻合拢镊柄,线被夹住了,稳稳地,没有滑脱,也没有变形。
“好!放下。”
扎西松开镊子,线重新落在硅胶垫上。
“再做一百次。”
扎西没有抬头,他知道杨平不是在开玩笑。他拿起显微镊,开始重复那个动作,夹线、放下、夹线、放下。每一次,他都试图让自己的指尖更敏感一些,让镊尖的触感更清晰一些。五十次之后,他的手开始有些酸了,但他没有停。一百次之后,他能在一秒钟内准确地夹起那根线,力度恰到好处,线不变形,不滑脱。
“明天练血管吻合。”杨平站起来,把座椅推回原位,“今天先到这里。”
扎西抬起头,发现已经过了两个小时。他的眼睛有些酸涩,手指有些僵硬,但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充实感。他知道,这两个小时里,他学到的不是一项技术,而是一种态度,一种对精度的极致追求,一种对细节的近乎偏执的关注。
“我还想多训练一会。”扎西反正下班后没事,他觉得两个小时远远不够。
杨平看了看时间:“那就练习腔镜吧,这些操作我教会你会不会每天跟着你,靠你自己自觉训练,但是我不定期过来看你的训练进展。”
腔镜训练是另一番天地。
腔镜模拟器由一个训练箱、一台摄像头、一台显示器和一套腔镜器械组成。训练箱的顶部有几个戳卡孔,器械通过戳卡孔伸入箱内,摄像头把箱内的画面投射到显示器上。操作者的眼睛看着显示器,手在箱外操作器械,通过戳卡孔这个支点,控制器械在箱内的运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