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却系统正在疯狂运作,从炮体上吸取热量。作为弹药的金属氢被压入了剥离室,但仍需等待电离系统本身的冷却,才能化作主炮的质子源。
出口阀门依次打开,磁场导向装置将废散热剂压缩成一道细长的射流。如果有人在迦勒底以红外视野观察,或许能看到一条黯淡的尾迹。
阿耆尼王的观测官在这一刻看到了黑舰义从的散热排放。李文扬的观测官也在同一时刻看到了天星舰队的散热排放。这是隔着两秒半的信息。
局域网正在将最后的修正参数逐级传递。
第二轮攻击将比第一轮攻击凶险许多倍。
恐惧也在局域网之中加速。正如带电粒子不断通过加速腔、不断从高能电场之中获取速度一般,一个恐惧的念头也会因众人思考的迭加而加速。
大家在同一秒想到了同一个念头——会死。
当所有人都不可避免地闪过了对一件事的恐惧心时,这般集合群力的指挥系统,就会将这杂念放大。
但李文扬依旧如如不动。
他如此宣告:“我看到了……”
他自信地念头在所有人内心表层闪烁:“天星舰队的覆灭之日!”
如同盲棋一般,两名指挥者正隔着光速的鸿沟对弈。仿佛灵魂的碰撞,李文扬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攻击性。
这位并不以个体身份扬名的侠客,在这一瞬间展现出了超凡的修持。他祓除了回荡在舰队共同思考之中的恐惧心。
虚拟的概率在收缩,攻击的可能性正在变窄。
一重天武者提前离开舰艇。一重天武者的价值与主力舰艇相等,强大的武者甚至能够在特定条件下战胜舰队。这是为了分散风险。
与此同时,黑舰义从的多数战舰都释放出了功能机——并不承担战斗与护卫任务,而是充当雷达信号的源泉。
据说在古代,有鱼类会将后代含在嘴里躲避敌害,并在安全之处吐出。深空之中的钢铁巨鱼所做的事情恰恰相反,这正是为了战斗。
为了最后一瞬的最后一轮攻击——也就是第二轮之后的新一轮。
而现在……
隔着地月距离的两支舰队,在这一瞬间开启了第二轮齐射。
让娜没有在第一时间看到对面的闪光。
她是在十分之一秒后才意识到,没看到才是对的。主炮射出的粒子流需要一秒多的时间才能抵达。而这个时候若是看到了闪光,只能说明你已经被敌人命中了。
玄虚的光河从远方划过。一架前出部署的雷达机恰好处于光束的横截面内。雷达机化为光焰,然后下一瞬间便如同被吹息的烛火一般消失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让娜突然感觉到惊悚。她习惯于用地面上个体武者的尺度来衡量战场。但是刚才那一幕……敌方主炮的轨迹距离黑舰义从的旗舰只有数十公里。
不到一百公里啊!以战场的规格来说,这就是“几乎命中”。
黑舰义从的旗舰刚才差一点就蒸发了。
伤亡报告突然如同瀑布一般刷新。阵型从左翼到右翼同时汇入大量的缺损报告。
李文扬却直接禁用了警报的窗口。
他现在不关心伤亡。他的思绪甚至没有停留在“旗舰差一点被击中”这件事上。预案之中早已存在旗舰被击毁时的完整指挥交接流程。就算接任的指挥官在判断力上逊色于他,在短短数分钟的交战窗口内也不会产生足以改变战局的偏差。
不会差太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