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美坐在旁边,看着两个人一来一往地斗嘴,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过。
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坐在剧场里的观众,看着台上两个演员在演一出精彩的对手戏,台词密不透风,节奏张弛有度,每一个包袱都抖得恰到好处。
她不需要参与,只需要看着,就觉得这个下午没有那么难熬了。
斗嘴告一段落之后,病房里又安静了一会儿。
那种安静不是沉默,是笑声过后的余韵,像是一场雨之后的空气,湿润的、清新的、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
南微微靠在椅背上,仰着头看着天花板,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散尽的笑。
徐笑笑低头喝水,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,像一只优雅的猫。
侯妈妈在旁边织毛衣,针线翻飞,发出细微的、有节奏的声响,,,咔嗒,咔嗒,咔嗒。
“笑笑,”小美忽然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楚,“你什么时候出院啊?”
徐笑笑放下水杯,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,想了想。“其实我早就可以出院了,”她说,语气里带着一种“说来话长”的无奈,“医生说恢复得不错,伤口愈合也好,各项指标都正常。按道理,前两天就能走了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走?”南微微从天花板上收回目光,转过头看着她。
徐笑笑没有马上回答。她低下头,手指不自觉地摸上了枕头旁边那只小兔子的耳朵,捏了捏,又捏了捏。
那只小兔子的耳朵很长很软,里面塞的可能是某种特殊的棉花,捏下去之后会慢慢弹回来,不会留下任何痕迹。
徐笑笑看着那只小兔子,看了几秒,然后轻声说:“孩子还在新生儿科,不能出来。”
南微微和小美同时安静了。
“我要是出院了,他就一个人在这儿了。”徐笑笑的声音更轻了,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跟那只小兔子说话,“我不想让他一个人待着。虽然他可能也不知道谁在他旁边,反正每天就是吃了睡、睡了吃,睁开眼也看不清什么,闭上眼更是什么都不知道。但是,,,”
她顿了一下,手指在小兔子耳朵上停住了,“但是我在不在,是不一样的。我在这儿,他就算不知道,我也在。我不在这儿,他就真的是一个人了。”
她说这些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淡,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。
但南微微看着她,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不是因为感动,是因为她忽然明白了一个她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事情,,,当妈妈这件事,不是从孩子出生的那一刻开始的,是从你开始为他想、为他担心、为他把自己放在第二位的那一刻开始的。
徐笑笑以前是一个多潇洒的人啊,说走就走,说干就干,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计划。
但现在,她可以为了一个连看都看不清她的婴儿,把自己困在一间病房里,一天又一天,等着,陪着,守着。
这就是当妈妈。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,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,甚至不需要那个孩子知道。
小美坐在旁边,听着徐笑笑的话,心里那个一直隐隐作痛的地方忽然不那么痛了。
她看着徐笑笑,,,头发随便扎着,脸上没有化妆,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家居服,手里捏着一只小兔子的耳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