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有武勇在身,又在他看来,盛彦师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偏裨,守了一天一夜已是强弩之末,因此刻趁势追击,定能将他擒杀,也好在大哥面前将功补过,出一出昨日被斥责的恶气。
马蹄声在寂静的夜中,传得格外远。
追过盛彦师垒寨,又往前急追出十余里,官道两旁的地势渐渐变得狭窄。
月光透过两侧土塬上的灌木,投下斑驳的影子,摇曳不定,仿佛无数条黑影在暗处窥伺。
从在刘十善身旁的一将倒是把细,见此情状,不禁心惊,便赶上刘十善,急声说道:“将军,此地地势逼仄,草木丛生,若是两侧有伏兵,咱们便腹背受敌了。不如暂缓追速,等……”
话没说完,道旁猛然鼓响!
不是一声,是两边塬上同时响起!
鼓声如惊雷炸开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紧跟着弓弦震响,箭矢便如骤雨般从两侧泼洒而下。
刘十善的骑兵猝不及防,冲在最前的数骑当场被射成了刺猬,人马俱倒,血雾在月光下喷溅如雨。后队急忙勒马,马匹受惊人立而起,嘶鸣声此起彼伏。
“贼伏!”
“入他娘,有伏兵!”
刘十善猝不及防,登时惊怒,大喝道:“莫慌!随俺冲过去!”挥槊拨打箭矢。
他臂力过人,马槊在他手中舞得如风车一般,射来的箭矢打在槊杆上叮当作响,竟被他拨开了大半。可他的部下却没有他这般本事,两侧的箭雨连绵不绝,黑暗中根本看不清伏兵有多少人,只听见鼓声、弓弦声、喊杀声此起彼伏,仿佛四面八方都是唐军,不断有汉骑坠马。
正在慌乱之际,官道后队又是一阵大乱。
却是一支唐军精骑从后方杀出,直插而来!
当先一将,身披玄甲,手持马槊,正是盛彦师。
前有箭雨封路,后有精骑掩杀,数百汉骑夹在中间,夜下难以辨物,一时进退不得。
刘十善瞋目大吼,便要拨转马头迎战盛彦师,却被左右亲兵死死拽住了缰绳。
“将军!赶紧撤罢!伏兵不知多少,此地凶险,先突围要紧!”
被亲兵拽着缰绳,刘十善被迫向侧方突围逃走,他双目赤红,回望身后混乱的战场。
他带来的三百精骑已被截成了数段,在狭窄的官道上首尾不能相顾,惨叫声、喊杀声混作一团,火光中人仰马翻。他咬着牙关,下颚肌肉不住抽搐,心中的一股窝囊气几乎要把胸口涨破,但终究还是在亲兵的簇拥下,伏在马背上,沿着一条斜岔的野径,狼狈地奔逃而去。
听着身后渐渐远去的杀声,刘十善牙关紧咬,嘴唇被咬出了血。
这一仗,他追击不成,反中了伏击,带出的数百骑不知会伤亡多少,只觉憋屈到了极点。
……
两天后,刘十善为盛彦师所阻,更追击兵败的军报,经刘黑闼、李靖转报到了李善道案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