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拂云披衣起身,一瘸一拐挪到软榻之上。
她身如千斤重,坐下就挪动不得,“活着无用,惹来众人嫌恶,往日我不当回事儿,可——”
金拂云低头,俯瞰平平小腹。
“到今日,有了这个孽种,我方才知晓母亲所为,实在不值当。”
“哎哟,我的姑娘,万万不可这么说。”
石娘奉来热水,哄着金拂云漱了漱口,“我的好姑娘啊,且不管雍郡王是个何等荒唐的男人,到了年岁,总归是要拢着娘娘儿儿的来过日子。您这身子本是不好,郡主求医问药的,自你小小年岁就开始调养,如今得了这么个孩儿,万不可嫌弃。”
“如何不嫌弃,它生下来恐怕也嫌弃我。”
金拂云想到这里,眼泪还是湿了眼眶,她叹道,“这孩子,真堕不了?”
石娘缓缓摇头。
“别傻了,姑娘,往后您真的当了娘亲,才不会生出这般想法,昨儿大公子都过来说了,亲事提早,倒时……,不碍事儿的。”
藏着掖着,躲到庄子上,就说是早产,也能敷衍过去。
金拂云垂泪不语,好些时候,她经历人生诸多挫折,也鲜少人前落泪。
可如今知晓肚子里有块肉后,所有心境,截然不同。
好似一下子瘫软下来,让她无力应对。
石娘连声宽慰,“大姑娘,老奴说句不中听的话,有个孩子,胜过一切。何况郡王位份最贵,前头的娘子不曾生养,他再是荒唐,也舍不下这唯一的骨肉。”
金拂云抬手抹了把泪,斜看窗棂,双唇苍白无色,更添憔悴。
“他是混账,顶着个脏污的身子,夺了我的清白,偏烂名声都压在我身上,如此的爹娘,这块肉也不稀罕吧。”
石娘蹲下身子,拽住金拂云落在双膝上的手,“姑娘,这孩子从您肚子里出来,往后这一生,只与您亲近,至于那裴家四郎,守着个不会生养的母鸡婆子,余生恐怕就难过了。”
“她不会生养,裴四也处处想着她。”
金拂云甚是落寞,石娘啐了一口,“我的姑娘哟,您素来冰雪聪明,就是被这四公子给迷住了眼,石娘我说个心底的话,倒也不是咒那宋氏,她靠着男人宠爱,无子无女,哼!这夫妻情缘,走不长的!”
是啊!
金拂云仰起头来,看了一眼屋顶,“宋氏不能生养,又是个短命的面相,裴四算计我,他又能是个何等的好命?鳏夫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