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仗打了一年又一年,谁也算不清打了多少纪元。暗星天魔越冒越多,像蝗虫一样从暗星深渊源源不断地涌出来;可宇内的强者却越打越少,无数好汉都折在了万道本源之地的焦土里,连神魂都给天魔啃了,直到……”
白霆顿了顿,眼里忽然闪过一点光亮,仿佛在漆黑中望见了一丝盼头:“直到神界有位厉害的巫族圣主,拿自己的魂火当灯芯,烧了百年阳寿,推演出一个预言:等到‘天空同时出现九个太阳’的异象降临,万道本源之地会出生一个孩子,他就是将来能彻底终结魔患的天定之人。”
“可这个关乎宇内存亡的天机,不知怎么竟泄露给了天魔。也许是营地里出了奸细,也许是天魔的魔主也能窥探天机,反正,一场针对那孩子的追杀,在他还没出生时就已布下了。”
“古神预言后的第三天,九日凌空的异象真的出现了。九个太阳悬在天上,把万道本源之地烤得像个大火炉,空气都烫人。”
“那时邢家的少主夫人,正是在这般天地异象下,生下了那个孩子。孩子落地那一刻,三千大道化成的金莲铺满了苍穹,万道紫气象潮水般淹没了整个界域,连暗星天魔的嘶嚎都被这股神圣气息压得一滞。”
“金莲飘落的花瓣变成灵雨滋养万物,紫气汇聚成光罩牢牢护住营地。那震撼人心的场面,就算过了这么久,我这老头子还是记得真真切切!”
“但也是从那天开始,暗星天魔的进攻彻底疯了。它们不光在正面战场猛攻,还派了无数善于躲藏的暗魔,像影子一样渗进营地,就一个目标——杀死那孩子。我当他的护道人,日夜守在他屋子外头,杀了多少暗魔都数不清。这样的日子,一过就是十三年。就在孩子满十三岁生日那天,暗星魔王终于逮着了机会,它扮成营地里的下人,趁我去拿寿糕的空当,溜进了屋里。等我赶回去,只看见满地鲜血,还有暗星魔王那张得意狞笑的脸。那孩子,就在我眼皮子底下,被暗星魔王一刀给……”
“当年护着他的人,就是我这个本该早死的老头子啊……”
说到这儿,白霆的眼睛被涌上的热泪糊住了,声音里带着压了无数年的哽咽。
他猛地一拳捶在自己心口,发出闷响,仿佛想把那刻进骨髓的悔恨,连同自己的神魂一齐砸碎。
那悔恨,就算过了这么多纪元,还是像把毒刀子,日日夜夜剐着他的魂魄。
青璃和青丘静静看着他,心里已经透亮——白霆说的那孩子,就是后来的玄宸天王,也是如今还在下界那个叫张明明的。
殿里龙涎香依旧袅袅飘着,却仿佛混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青璃眉梢微微一挑,声音里透着探究,也藏着几分郑重:“照这么说,那孩子就是你总提起的小少爷,也就是从前的玄宸天王?不过本王有点纳闷,既然你说他当初已被暗星魔王所杀,那现在的玄宸天王,还有下界那个张明明,又是怎么一回事?”
白霆并未马上接话。
他低垂着眼沉默了很长时间,那只干瘦的手死死握着挂在腰间的玄宸天令,关节都因为太用力而发白。等神魂里翻腾的波澜渐渐平复,他才慢慢抬起眼睛看向青璃,嗓音像被岁月磨过,透着沙哑:
“那时候我没护住主人,只能看着小少爷在我面前被暗星魔王杀了。那一幕到现在还烙在我神魂里头,忘不掉。我当时就该立刻自尽,去下面向他赔罪。可剑刚抬起来,少爷却拦下了我。他告诉我,他有办法能让小少爷活过来。”
“为了这个,少爷和少夫人付出了极大代价。他们烧掉了自己将近一半的本源道则,用邢家传了无数纪元的‘聚魂归墟’秘法,去一点点收集小少爷散落在暗星深渊的神魂碎片。”
“那些碎片早就被天魔气息侵蚀了,每一片都冷得刺骨。他们用自身的道则真火煅烧净化,足足过了三年,才把完整的神魂重新凝聚起来,送进万道本源之地深处的万道轮回渊。那口井连着所有世界的轮回通道,能让神魂穿过无尽时空获得新生。但这么做毕竟违逆天道,很快就引来了反噬。少爷和少夫人的仙元根基摇摇欲坠,大道之基也裂了,只好自己斩落修为,进入轮回重修,用这个法子来平息天道的怒火。”
“这也就是后来玄宸天王的来历,同样也是邢家,甚至整个万道本源之地最后的指望。”白霆的语气很复杂,既有些安慰,又带着许多不得已。
“其实少爷和少夫人从来没想过要小少爷扛这么重的担子。他们只愿他能像个普通孩子,安安稳稳地在太阳底下长大。可暗星天魔的威胁一天不消灭,这天地就一天不得安宁,他们也只能选这条最难走的路。所以后来少爷才专门吩咐玄清客,要好好锻炼小少爷。当年玄宸天王陨落,也是少爷和少夫人故意放手的结果——那时候的小少爷,心性和本事都还差得太远,不够资格对抗暗星天魔。只有真正经历过生死考验,他才可能担起这个责任。”
“不过这一世的小少爷嘛……”
说到这儿,白霆停住了话头,脸上却慢慢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,眼里的沉郁也跟着散开了些,仿佛想起了下界那个少年的模样。
很明显,不管是他,还是还在轮回中的少爷,对如今这位小少爷张明明的表现,都挺满意的。
“我明白了!”
听完白霆这番话,青璃点了点头,那双独特的竖瞳里掠过一抹了然的光。她的手指下意识地划过冰晶王座的扶手,带起一点细微的响声。
她随即嘴角一弯,带着点捉摸不透的笑意望向白霆:“照这么说,暗星天魔闹得诸天不宁这场大祸,追根究底,是你们万道本源之地,或者说就是你们邢家引出来的?”
“唉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