殊不知,花颜只是刚刚站起身来,她动作的声音就惊吓到了厢房中的人。
“不许走。”花颜再听到大公子的声音,才发觉大公子的声音已经彻底从低沉变到了嘶哑,就好像是嗓子被撕裂成了好几段一样,很难受。
花颜一时有些分不清,是她听见大公子这个声音之后她自己难受,还是听见了大公子嗓音中的难受而难受。
花颜有些迟疑,根本确定不了厢房中大公子是怎样的一个状态和情况,她尽可能地靠近门,最后用耳朵贴着门,可除了大公子略微粗重的呼吸之外,她根本什么都听不见。
花颜也束手无策,她只能道:“可花颜什么都说了,公子再想要听花颜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了,嗯,不如公子说一说?”
说着,花颜抬头看向夜空中挂着的月亮,心中有些飘忽不定,更多的是对大公子此时状态的担心。
她不知道公子肯不肯同她说从前的事情,也不知道公子在听见他的话之后,会不会觉得是她故意要探听他的隐私与过去。
公子的过去会是什么样的呢,说不好奇是假的,说不想知道也是假的,不知怎么她鬼使神差的又想起了从前二公子对她说的那番话。
“他弑父杀母…他就是一个狗都不如的野种!”
弑父杀母,简直就是人伦上最应该被千万人辱骂的罪名,若是写进史书,怕是要遭天下人戳着脊梁骨骂的。
这样重的罪名背后,究竟隐藏的是怎样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?
花颜确实好奇,也想知道,但她刚才说这番话确实并非有意探问,只是话赶话便说到了这儿。
想着她还是有些担心公子会误会,停顿了片刻之后,便又开始解释:“公子莫要多想,花颜并非有意询问,也并非有意窥探,公子若是不肯说,不愿意说都是可以的,只是花颜实在没有故事同公子说了,若公子不想听花颜被那些无聊乏味又枯燥的史书策论的话,那花颜便就静静的守在门外,不走也不打扰公子了。”
花颜这番话说出来之后,门后的人静了片刻没有说话,花颜还是有些失落,但也并没有继续再说话。
只是叹了一口气,便靠在门边合上了眼眸。
突然,门后冷不丁的便传来了大公子的声音,嗓音嘶哑的不成样子,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活生生的撕裂成了好几截,他道——
“本相杀的第一个人是本相的母亲。某种程度上来说,卫昼然那个废物说的也没错,本相就是一个弑父杀母的人,你可还想在这儿守着我?”
大公子轻飘飘的一句话,却像是无数道惊雷猛地从花颜的头顶劈下,炸得他坐在原地呆愣的片刻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理智。
大公子方才的一句话在她脑海中不断的盘旋萦绕,就如同是恶魔的低语,挥之不去地萦绕在她耳边——
“本相杀的第一个人是本相的母亲……”
杀的第一个人,是本相的母亲。
说不害怕是假的,说不惊讶更是假的。花颜一时忍不住,心肝都颤了好几下,嘴唇一张一合,许久才终于好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轻声道:“花颜自然是要守着公子的。”
其实她心里有些起伏不定,也有些摇摆,但不知道为什么,这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,让她强行的安定下来,让她无比笃定其中一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缘由。
是没来由的信任,也是花颜弄不懂如何有的笃定。
“你倒是会哄本相开心。”大公子的声音嘶哑更带着喘息,若不是太过明显的疲惫和痛苦之意,怕是只会要勾的无数姑娘小姐们红了脸。
卫辞青的声音顿了顿,像是沉吟了片刻又好像是思索着什么,终于下了决心再次开口:“本上的母亲是一名出生于青楼的歌妓。而本相的父亲,卫承泽……想起来你们人人,都应该惯称之于卫老太师。那边就用卫老太师代指吧。卫老太师年轻时为国为民,为了国家和百姓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,确然也当真算的是一个好官。只是同历史上那些完美的清廉好官比起来,他更自私,更自我也是更加的自负。他年轻时初入青楼从不遮掩。纵使是将我那个便宜母亲娶回来之后,有了正室夫人,该去的青楼依旧会去。他与我的母亲便是在他与卫老夫人的洞房花烛之夜相识,也正是因为那一夜,凉了卫老夫人的心,却让我的母亲怀了孕。可自古如同他这般的人物,能有几个长情的,他将我母亲换养于城南的一间院子中,我母亲便从青楼女子变成了他的外室。可没过多久,他便不再喜欢我的母亲。尤其是知道有了身孕之后,他便是越发的冷漠疏离,甚至屡次给母亲灌红花,想要打掉孩子。因为这个孩子是外室所生,一旦出生,不仅不会成为他的助力,反而会成为他平步青云道路上一块最大的绊脚石,会成为他毕生最大的污点。母亲不愿意,几次三番苦苦哀求,甚至最后潜逃在外才能将我生下来。可她身子本来就弱,生下本相之后更是一蹶不振,没过多久便被卫老太师找了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