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腐纹丝不动。
她试了两下。都未成功,不由得又一使力,然后……
第二块豆腐也无声无息地碎掉了。
在她阅见的凡人百态当中,那些平庸的农妇甚至在做这么简单的一道煎豆干时,尚能分心去干别的事,麻溜儿得很,为何她全神贯注翻煎,居然个捅个破?
言先生见她连连眨眼,面露迷茫之色,好心提醒她:“稍候。勿躁。”
他既然要她“稍候”,月娥果然就举着木勺凝住了不动,仿若木雕。
一时之间,这厨房里只听得见油锅里哧哧作响。
又等了五十息的功夫,月娥见言先生微一点头,这才小心翼翼地再次翻动。果然豆腐底部被煎出一层脆皮,很轻易地就能被她翻过面来。这下月娥不用言先生再教,依样画葫芦将剩下的豆腐也都翻好。
她既然得了其中窍门,剩下的工作就有如机械般精准,每一片豆干都被煎至两面金黄捞起。整齐码在盘中,放到言先生面前。
热气蒸腾中,月娥等着他的评定,不知怎地突然有两分期待。
言先生先不吱声。从灶边掏出调味的小罐,撒了一小撮孜然粉上去,顿时有异香飘起。他仔细闻了闻,赞了声“好香”,才对着月娥晃了晃手上的小罐:“知道这是什么?”
“知道。”月娥眼睛都不眨一下,“这是你去年春末在南疆采集的枯茗果实。晒干磨粉而得,里面还有两粒砂子没被你挑干净。”
“……”他终于再次体会到宁小闲的痛苦。和全知全能的人说话,真是糟心。
言先生指着盘中豆干:“好吃不?”
月娥摇头:“还未尝过,不知道。”
言先生这才递了一副竹箸给她。月娥接过,挟了一豆干,放入樱唇中慢慢咀嚼。
“如何?”
月娥这回才道:“好吃。嗯,你想要告诉我什么?”
“你不曾尝过的东西,哪怕看着它诞生,也不知其味;你不曾做过的东西,哪怕你眼见别人做过千百遍,也掌握不了其中诀窍。”言先生温言道,“诚然站得高就看得远,可是不俯身相就,怎知一花一世界,一叶一菩提?”
月娥若有所悟:“你是要我……入世?”她斟酌好一会儿,才选出了这个词。它被无数修仙者反复提到,所以她明白其中涵义。
“是。”言先生站起来,快手快脚地给两人又炒了一盘酸辣土豆丝当晚饭,“好不容易来这世间走一遭,何必辜负这大好时光?唔,我烧菜不如宁姑娘好吃,你将就着用吧。”
月娥默然。
这时鬲里的饭也烧好了,两人各执一碗,相对而食,都是不发一语。
月娥将最后一粒米饭扫进嘴里,嚼了下去,才低声道:“不错。”
“什么?”言先生不知她意所指。
“我说你的饭菜,不错。”她行走世间无数年岁,不知见过多少生灵进食,从来只当那是维持生活所需。人类的享受,她向来是不沾的,可是现在……
言先生指了指面前的菜碟:“有月娥一份功劳。”
她扯动嘴角,正想笑一笑,忽然将目光转向门外。